07-系统与内核安全

权限模型

入门 20 分钟 更新于 2026-11-18

一句话定义

权限模型(permission model)是操作系统回答”谁、对什么对象、能做什么”的一整套裁决机制:硬件特权等级划分执行态,自主访问控制(DAC, Discretionary Access Control)、能力(capabilities)与强制访问控制(MAC, Mandatory Access Control)在软件层依次裁决每次访问。

为什么重要

权限模型是系统安全的总裁决点:提权、逃逸、横向移动都是在权限模型上”多拿一点”。理解裁决发生在哪几层、每层信任谁,才能判断一次漏洞的真实影响半径,也才能理解防御为什么收敛在”默认拒绝、能力细化、策略兜底”上。

前置知识

  • 操作系统的进程、文件系统与系统调用基本概念。
  • 知道”内核态能做一切、用户态需经内核代办”即可,无需深入内核实现。

核心概念

  • CPU 特权环(protection rings):硬件把执行分为不同特权等级(如 x86 的 ring 0/ring 3),特权指令只在高特权级可用。
  • 用户态/内核态:低特权态经系统调用(system call)这一唯一合法入口请求内核服务。
  • UID/GID 与属主位:DAC 以用户与组为主体,按属主-组-其他三段读写执行位裁决。
  • SUID/Setgid 位:可执行文件携带”以属主身份运行”的标记。
  • POSIX capabilities:把传统 root 的单体全能拆成数十个独立能力位。
  • MAC:策略由系统统一强制、属主无权转授,代表实现为 SELinux 与 AppArmor。
  • Windows ACL 与完整性级别(integrity level):条目级访问控制表与低/中/高完整性分层。
  • 最小权限原则(principle of least privilege):只授予完成任务所需的最小权限集合。

原理与机制

分四层看。

硬件层:特权环解决”不可信代码不能直接操作硬件”的问题——ring 3 执行敏感指令会被硬件拒绝,只能陷入内核;这个陷入点(系统调用入口)既是功能边界,也是内核攻击面的入口。

DAC 层:按 UID 匹配裁决文件访问,属主可自由修改属主位并转授。局限有三:粒度停留在文件级;UID 0(root)被内核特判为全能,进程要么全有要么没有;程序继承用户全部权限,“低权用户+高权程序”的组合成为天然风险点。

capabilities 层:把”root 全能”拆为绑定具体内核操作的能力位(覆盖网络原始套接字、加载模块、改写文件属主等数十项),进程持有有效集(effective)、许可集(permitted)等概念上的能力集合,文件也可携带能力位。它的价值不是”更方便的 root”,而是把”一次缺陷即全面失陷”压缩为”一次缺陷只损失所持能力”;浏览器拆分特权进程、网络服务剥离多余能力,都是这一思想的落地。

MAC 层:DAC 的转授自由使策略不可控,MAC 由管理员定义统一策略、内核强制执行,属主无法绕过。SELinux 给主体与客体打标签、按类型强制(type enforcement)裁决;AppArmor 按可执行文件路径挂接 profile 限制行为。两者与 DAC 叠加而非替代:先过属主位再过策略,任一层拒绝即拒绝(默认拒绝兜底)。

Windows 走另一条路线:ACL 提供条目级授权;完整性级别把进程与对象分低/中/高等级,低完整性写不了高完整性对象,防”不可信进程篡改可信数据”;用户账户控制(UAC, User Account Control)让默认令牌持低权、经确认换取高权令牌——把”管理员身份”与”管理员权限的行使”分离。

防御与检测映射:默认拒绝作为兜底语义;capability 精细化替代裸 root 运行服务;MAC 策略覆盖关键路径进程。检测侧关注 SUID 清单漂移、服务能力集异常扩大,以及 MAC 拒绝日志(SELinux AVC 拒绝常是越权尝试的第一信号)。

实例或案例

  • Android 为每个应用分配独立 UID,本质是把 UNIX 多用户模型复用为应用沙箱;引入 SELinux 强制策略(SEAndroid)后,即便应用进程存在缺陷,策略也限制其可触及的系统对象——官方设计动机即为”限制缺陷影响面”。
  • Dirty COW(CVE-2016-5195,2016 年公开披露):内核写时复制路径上的竞态使本应只读的映射可写,越过 DAC 只读语义——证明 DAC 是软件层裁决,在内核缺陷面前不构成硬边界(只述机理)。

常见误区

  • root 是”一个用户”:从 capabilities 视角看,root 是一组能力的集合体,拆分后可只授予需要的那几项。
  • DAC 配置严格就安全:属主可自由转授,策略随用户行为漂移,DAC 单独无法收敛。
  • MAC 替代 DAC:主流实现都是叠加执行,DAC 仍在,MAC 兜住 DAC 管不住的部分。
  • Windows ACL 与 UNIX 位等价:ACL 粒度更细,但默认配置常比想象宽松,两边都不能只看模型。
  • 特权环越多越安全:ring 数量只是硬件划分手段,强度取决于软件层裁决是否最小化。

自测题

  1. 为什么说”ring 3 无法直接执行特权指令”是权限模型的硬件地基? 答案要点:硬件拒绝+陷入内核,保证一切敏感操作必须经过内核裁决点;软件层权限只是裁决点之上的策略。
  2. capabilities 相比传统 root 全能解决了什么问题? 答案要点:把”全有或全无”变为细粒度授权,进程缺陷的影响半径从”全部特权”收缩为”所持能力集”。
  3. MAC 与 DAC 的关系与裁决顺序是什么? 答案要点:叠加而非替代;请求需同时通过 DAC 与 MAC 裁决,任一拒绝即默认拒绝。

公式或模型

访问裁决三元组模型:每次请求表示为(主体 Subject,客体 Object,操作 Operation),内核裁决函数依序检查 DAC 属主位 → 进程能力集 → MAC 策略,全部通过才放行,任一不匹配即默认拒绝。该模型说明安全强度等于最弱一层——任一层出现裁决与授权不一致的缺陷即被突破。

图示

应用进程(ring 3, 用户态)
        │  系统调用(唯一合法入口)
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│ 内核(ring 0)裁决流水线           │
│  1) DAC:UID/GID × 属主-组-其他位 │
│  2) capabilities:有效能力集是否含 │
│     所需能力位                    │
│  3) MAC:标签/类型强制策略         │
│  任一拒绝 → 默认拒绝              │
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     │ 放行 → 真正执行
硬件资源(文件/网络/内存/设备)

直观类比

酒店管理:房卡只开你预定的房间(DAC 属主位);工程部开门但只带”工程钥匙串”而非万能钥匙(capabilities 拆分);消防通道与监控由物业统一管制,住户无权关闭(MAC 强制);VIP 区进入需前台二次确认(UAC)。权限划分越细,一张被复制的房卡造成的损失越小。

与其他知识点的关系

  • kp-020:提权是权限模型的”执行偏差”面——模型定义裁决,提权研究裁决与实现之间的不一致。
  • kp-021:容器隔离建立在 namespace 与 capability 收缩之上,逃逸研究这条边界何时失效。
  • kp-015:浏览器沙箱把同样的分层思想搬进用户态:最小能力进程+特权代理。

延伸阅读

  • Arpaci-Dusseau《Operating Systems: Three Easy Pieces》保护与安全章节
  • Linux man-pages:capabilities(7)、credentials(7)
  • IEEE POSIX 1003.1e 草案(capabilities 与 ACL)
  • NSA《Security-Enhanced Linux 文档》
  • Russinovich 等《Windows Internals》

相关知识点